紫衣儿Blog

紫·色·梦·魇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〖紫色，蛊惑人心的颜色，那时我就在心底对自己说，我要一辈子记住这种颜色。〗

空：


我匿藏在这个城市的阴霾里，每天耳朵里灌满了车水马龙的喧嚣。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我活的如此的不真实，只因我是个瞎子。
在记忆刚刚成型不久的小时候我就失明了。
颜色的概念在我的头脑里很模糊，印象最深的是紫色。记不清那是多小的时候，那时的我住在乡下，园子里开满了紫丁香。我站在园子里，大片大片的紫色在我头上漫过，交织成梦境，真实和虚幻柔和地搀杂在一起。我依稀记得那是很美丽的景象，紫丁香是很美丽的花，紫色是很美丽的颜色，那些都是很美丽的很美丽的。
城市的花园中也有紫丁香，我知道这里的紫丁香不如小时候我看到过的紫丁香漂亮，它们沾满了城市的尘埃，虽然我看不见，但是我知道的。
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香气浓重的树下，追忆我那段紫色迷离的记忆，那段唯一美丽的记忆，沉溺在梦境里，不愿醒来。
第一次见到飘就是这样的时刻。
飘是一个梦一般的女孩子，有着清澈的声音。
飘说她最喜欢的是紫色，飘说紫色代表的是梦幻。
有时候她会轻轻地抚上我的眼睛感叹，这么漂亮的眼睛却看不见，真可惜......
她也许没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嘴角微微上翘。
她不会明白的。

〖我把和你的相遇看成是一种仪式，神圣，美丽。〗


飘：


我忘不掉的，第一次见到空的时候。
那时的他站在紫丁香树下，白色的衬衫和紫色融合在一起，头微微上抬，像是在欣赏满树的芬芳。
嵌在他干净的脸庞上的眼睛空灵幻化，他的身影虚幻飘渺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看不见。
明明那么漂亮的眼睛。
空是一个沉稳的男孩，被朦胧的色彩遮盖，和我说话的时候让我感觉到温暖，他是一个如此乐观纯净的男生，笑起来的时候眼弯弯的样子很好看。
空说他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。
虽然他看不见，但这丝毫没有造成我们之间的障碍，我总是向他描述美丽的事物，他会认真去听。
空说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，我亦相信。
但我想我仍不了解空。
今天我偶然问起他为什么会失明，刚刚还在微笑的他神情立刻暗淡下去。他的眼睛被氤氲遮盖，浓重阴郁的空气蔓延开来，沉沉的压的我喘不过气，虽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我仍感觉到了他满溢的悲伤。
然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......
"对不起，我......是不是......说什么了不应该的话......"我试探着问他，没想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竟然令人心悸。
"没关系的，不过，我们不提这个了，好么？"他很平静地回答。
说不出口的原因，此后我再也不去碰触他这个伤口。只是内心有一丝没落，无理由的。




『伤口被硬生生的撕裂开来，暴露在天光之下忘了该如何疼痛』


空：


我躺在床上，伸出手臂，努力地抬高。空气掠过指尖，抓到的只是虚无，眼前是无底的漆黑，幽深，暗淡，而我，就活在这个空间里。
关于我是如何失明的我无从追忆，也没兴趣追忆。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，我并没有因为失明而伤春悲秋，相反，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解脱。因为我可以不用看到很多的东西，肮脏的东西。
小时候爸和妈总是吵个没完，妈总是抱着我哭着说爸对不起我们，那时候不懂事，原因都已经淡忘了，但我隐约知道我的失明和爸是有关系的，而爸拼命赚钱搬进这个大城市就是为了不成我和妈。再后来妈的哭喊也不再重复，她死了，死的时候我没有掉一滴泪，只因她的模样我无从想起也就哭不出，我明白，只因，我是个瞎子。
天底下怕是再没有我这样的儿子，我自嘲。
妈死后爸发誓要照顾好我，无论花多少钱也要把我的眼睛治好。我只是在他面前平静地问他，你何必那么自负呢？
平静过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啜泣声。在别人看来成功的他在我面前变如此的可悲，如此。
我从没恨过他，真的没有，而且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，眼睛治不治好都无所谓了。我不期盼什么光明，因为我本就生活在黑暗之中，复明了就会看到光亮吗？
谁也不了解我，他们看到的只是伪装之后的我，包括父亲，母亲亦或是飘。
我究竟冰冷麻木到哪个分儿上我自己也不晓得。
而我怀揣的零星的美好，只有飘能将其释放，这个，也许她并不知道。她天真的满脑子都是美好，在她的眼里只有美好。
也许我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得到解脱，这样的我很自私。
这些，当然她也不知道。




『我想在我离开之前认识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，那时的我还来不及想离开之后』


飘：


掉下的几根头发黑的令人心惊，恐惧感突然从我心底漫溢开来，我害怕，我害怕有一天会就此消失，我真的不想。
再次见到空时他还是那样坦然的坐在树下，我在他身旁坐下，看着他，让我觉的安心，我想我们都是同样的孩子，害怕孤单，更害怕彼此孤单。
"空，如果有一天我......"
"恩？什么？"
"呃，没什么，我是说，如果有一天你的眼睛能看见了......"
我的话被他急急地打断，"我不想提这个。"
虽然语调平静，但我知道他生气了，很生气。
"为什么？"我不知道他到底在逃避些什么。
"我不想看见，因为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不愿看到的东西。"
"怎么会，这世界上有很多美丽的东西，只要你想看见......"
"不要再说了......"
"空，你是在逃避么？"
"我叫你不要再说了！"
空愤怒的脸让我愣在那儿，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，也不知道空为什么会这样。我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，泪不住地涌出来。
"飘"
"飘，你怎么了？"
他的声音由愤怒到担心，我的泪更控制不住了。
"飘......"他摸索着抚上我的脸，擦着上面的泪。
"你怎么哭了？飘，对不起，不要再哭了，我没有怪你啊！"
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破涕为笑。又哭又笑，像个傻瓜。
"飘，我答应你，等我复明了，我就带你去看家乡的紫丁香......"
我没有应声。
空，你知道吗？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起去啊。




『现在的我看到了光亮，可是它刺痛了我的眼』


空：


其实我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。
前几天爸对我说有人愿意无偿将角膜捐献给我，被我拒绝了。
但是现在的我想复明，因为我答应了飘要带她去看紫丁香。
我跟爸提起我愿意治疗，爸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"我马上去联系！"
我听到他慌乱中踢翻椅子的声音。
我的事对他那么重要吗？
对了，还有飘也和他一样。
爸告诉我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，要等捐给我角膜的那位患者病危之后。
我会等，飘，我回给你一个惊喜。
意外的是我并没有等上几天就等到了手术。而且手术相当成功，一切都很顺利。
纱布拆开后，我看到的是爸担心的脸，有模糊到清晰，他比我的记忆中老了很多。
我挣扎着要下床，我想要去找飘，爸一把拉住我。
"你要去找哪个孩子吧？这个是她要我交给你的......"
我楞了一下接过了爸手中的淡紫色信封，很清秀的字迹署名"飘"。
"空，对不起，你答应了我，但我却不能轻易想你许诺，也许我很自私，请原谅我好么？答应我要永远快乐。"
上面的褶皱分明是泪水留下的痕迹。
"是哪个孩子将角膜捐献给你的，她是败血症患者。"爸轻生告诉我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，怎么会？怎么可能！
"飘呢？飘在哪里？"
"她去世了，就在你手术的那天。"
"骗人！骗我！不可能的！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"
"是哪个孩子不让我说的，爸知道他是你的朋友......"
"行了！不要再说了！"我推开他，夺门而出。
飘，为什么！为什么要骗我？
我跪在紫丁香树下，紫色的花败了满地。仓皇凄清。
叫我快乐......怎么快乐......
怎么可以骗我......
紫色的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我身上脸上，带着温度。是飘么？是吧......
好象又回到了童年，大片大片的紫色交织在一起的模糊的印象变的清晰。
是梦啊，紫色的梦，该醒了。
我轻抚上我的眼睛，飘给我的眼睛。
飘，我不会哭，我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，我看到的只有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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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作者： .紫衣儿. 2005年01月28日, 星期五 09:23 加入博采